第一百二十章 婦人之仁
「夏季暴雨,束河水位暴漲,淹沒兩邊城鎮,你爹不忍看百姓被戰火和洪水雙面夾擊,流離失所浮屍遍野,所以一面要撥出兵力救災,一面要應對突厥變本加厲的侵襲,難免心有餘而力不足。」
「束河兩邊,不是突厥子民嗎?」
「蠻夷國度,向來不折手段,這次束河堤壩崩潰,你爹信中表示,許是人為。」
「人為。」臨夏一怔,隨後感慨,「夠狠的,也不怕失了民心。」
「民心這種東西,依附在權利之上。」
臨夏對此並不認同:「若真如此,就沒有歷朝歷代百姓的結草起義了。民心所向為王,民心所不向為寇,傻子才會仰望一個把你命當成螻蟻的人。不過皇上,你不覺得突厥這麼做,很有狗急跳牆的意思嗎?」
獨孤煜看著臨夏,眼神微亮:「你看出來了?」
「有點明顯。」
「束河再過去,就沒有成片的綠洲了,一旦被逼入沙漠,突厥氣數就盡了,沙漠再往西,是雪原,等到被逼入雪原,世上再無突厥。」
這麼說,突厥窮山惡水,隻有束河以東這片地方是富饒綠洲,結果現在藍照的軍隊都過了束河了,眼看著最富饒的土地即將失去,還可能失去更多,所以一不做二不休,就掘毀了堤壩,或許是看中藍照軍的仁慈,或許就是惡劣心態,我得不到的毀了也不給你。
「那現在束河兩岸的百姓呢?」
皇帝擡手,攪了下白粥,居然還真有開吃的意思。
隻是,聽到臨夏這句話,又放下了勺子,深深看著臨夏,許久嘴角一勾,分辨不出是笑還是嘲笑:「你果然是你爹的女兒。」
什麼意思?
但聽得皇上繼續道:「婦人之仁。」
聽這語氣,這嘴角的笑,估摸著就是嘲笑了。
臨夏本來想反駁,可一想到藍照國因為束河水災救治難民的事,連著吃了兩場敗仗被逼退回了關內,又無話可說了。
打仗這種東西,她在和平年代並未經歷過,可也曉得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。
想到皇帝之前陰沉中帶著點愁緒的臉,臨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「皇上,嬪妾鬥膽一問,我爹這次的婦人之仁,是不是惹您生氣了?」
「是。」簡單兩字,毫不掩飾。
臨夏看著那碗白粥,大喊後悔。
都說前朝後宮繫於一體,互相制約互相平衡,這她爹那頭觸怒了龍顏,她還來火上澆油。
「皇上,您,打算懲罰我爹嗎?」臨夏小心翼翼問出口。
「不罰。」
臨夏鬆了口氣,但聽得那位冷冷補充:「難以服眾。」
臨夏臉色一垮,皇帝重新攪起了白粥,臨夏也不知道怎麼想的,一把奪過了粥碗,垮掉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:「都涼了,皇上等等,嬪妾去給您熱熱。」
如果是上輩子她那老婆遍地,兒女滿世界的爸,就算被黑社會綁架了臨夏都不會皺下眉頭。
可臨啟芳,是她敬佩的人,也是她這借宿身子的親爹,她總想著盡自己的能力,對他儘儘孝道,哪怕是微末如塵,也是一番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