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 是她負了他
她低聲喃喃:「她說的對,我們魏家對他,何來真心,無非是有所圖罷了。」
聲音低,魏閣老年紀大了微微耳背,也沒聽清。
隻看到皇後失魂落魄的樣子,很是擔心:「青蓮,你怎麼了?」
「爺爺,以前,我們處心積慮的要除掉曹家。如今,曹家已是強弩之末,誰人都看得出,皇上扶持臨家的心思,等到西關柱國將軍那邊,一旦查實了什麼,曹家隻怕再無翻身之地。接下來呢?是不是要除掉臨家?還是,四大家族,剩下的一個南宮家,也要除乾淨?」
魏閣老好奇皇後為什麼這麼問。
這對他來說,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,而是,必須。
「軍權,是絕對不能落到臨家手中的,那臨啟芳對皇上衷心耿耿,兵權落到臨家手中,也便是回到了皇上手中,這……」
「這有什麼不好嗎?」皇後猛然打斷了魏閣老的話,「這天下,本來就是皇上的不是嗎?」
魏閣老蹙眉:「青蓮,你怎麼了?兵權落到皇上手中,你就不怕兔死狗烹的下場嗎?」
皇後沉沉閉上了眼睛。
兔死狗烹的下場。
從來到獨孤煜身邊的第一天,她就被家人灌輸這四個字。
「一定要誕下龍嗣,孩子一出世,我們就會諫言推立其為太子,有太子在,就不怕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。」
「今年的新科三甲都是我們的人,如此經營下去,不出十年,整個朝廷都將是我們的人,皇上即便要兔死狗烹,到時候,隻怕也有心無力。」
「一定要想辦法,拉垮曹家,曹家持續坐大,軍權在握,和我魏家又一向水火不容,曹貿在朝中對我魏家越來越放肆,皇上態度不是縱容就是和稀泥,隻怕有一天,我魏家會落到兔死狗烹的下場。」
「兔死狗烹。」
「兔死狗烹。」
「兔死狗烹……」
「……」
皇後的頭,忽然一陣巨疼。
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,痛苦的往後倒去。
「青蓮。」魏閣老一聲驚叫。
皇後緩過來,無力的推開了他的手:「爺爺,我沒事,你回去吧,不用擔心我。」
語氣之間,竟是有幾分的疏離。
魏閣老還想說什麼,皇後對外面喚了起來:「馮嬤嬤,進來。」
馮嬤嬤推門進來。
「扶著進屋歇著,再把我爺爺送出去。」
「青蓮……」
「爺爺,回去路上小心,我一切都好。」
進了內室,躺在床上,馮嬤嬤出去送魏閣老。
皇後眼中,蜿蜒下兩條淚了。
爺爺從來,就沒信過皇上。
而她,又何嘗信過。
這些年,他待她越來越冷淡。
可她記得,曾幾何時,他也會對她溫柔的笑的。
他說:「青蓮,隻有你,願意站在我的身邊,待有朝一日,我為帝,定封你為後,這天下,我願同你共享。」
那時候,太子墜馬殘疾,朝堂之上,局面混沌。
人人紛紛站隊,擁立新太子。
其中以獨孤煜身後,勢單力薄,除了太後母族,便再無強勁力量。
而她魏家,作為四大家族之二,當年爺爺和父親看好的,本是皇長子禹王,隻因她苦苦哀求,以死相逼,父兄才改為扶持獨孤煜。
論別無企圖的真心,她有過的,對獨孤煜,她有過的。
可什麼時候,這份真心,變質了。
什麼時候,她開始信不過獨孤煜的承諾了?
既然漸漸的,需要靠自身和魏家不斷堆砌起來的權利,來維持待在他身邊的安全感。
淚水落的更急,頭也更痛了。
門,推開,是馮嬤嬤回來了。
看到床上哭成淚人,痛苦的倒抽著冷氣的她,嚇壞了:「娘娘,娘娘,您怎麼了?」
「滾,滾。」
壓抑的感情,終於全面爆發。
這個皇後,她忽然當的,極是厭煩。
她想回到六年前,回到那個雨後的廊檐下,年少看著她,滿目都是溫柔的情意,掏出手帕,替她輕輕開始打濕的鬢髮,柔聲道:「蓮兒,我定不負你。」
心頭刺痛蔓延。
時至今日,不是他辜負了她。
而是,她再也不是他的蓮兒了。
*
皇後病了,昏沉不起。
臨夏賴在無極宮給獨孤煜投喂的時候,墨玉匆匆領了馮嬤嬤匆匆進來。
馮嬤嬤哭過,眼圈一片通紅,將皇後之事一說,獨孤煜立馬站起了身:「怎會如此,好端端的怎會暈倒,不是頭風發作了嘛?魏閣老正午不還進宮看過她嘛?」
馮嬤嬤看了眼臨夏,想說初八去過長樂宮後身體就不大好,可轉念想到她因為寫信回魏家的事情惹惱了皇後,便不敢不經皇後同意,多說什麼。
隻道:「回皇上的話,娘娘這幾日頭風發作,一直不大好,今天可能是太累了,所以暈了過去。」
「走,去端瑞宮。」
獨孤煜繞出桌子,看了眼臨夏,道:「你先回長樂宮。」
「嗯。」
送了獨孤煜出去,臨夏手中握著個蛋撻,好半天才放下。
撣了撣手,輕笑一聲:「髮妻到底是髮妻,瞧那緊張勁。」
從無極宮出來,在門口遇到了墨玉。
墨玉福身,給她行了個禮。
臨夏微微頷首。
要走,卻被墨玉喊住:「娘娘,奴婢有話和娘娘說。」
「我?好。」
「娘娘這邊請。」
隨著墨玉,到了一僻靜無人處,臨夏其實挺好奇墨玉要對自己講什麼。
畢竟兩人之間,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交集。
「娘娘,恕奴婢鬥膽,想問娘娘一句,娘娘近日,為何如此頻繁出入長樂宮。」
這話問的,難不成,墨玉吃醋。
看樣子,倒是一臉平靜,不像。
臨夏挑眉,笑道:「怎麼,不能來?」
墨玉也未惶恐:「奴婢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得了,我知道你要問什麼,直接點就行,這附近又沒人,我這人也喜歡直來直去,你想說,我是不是要爭寵吧?我要是猜的沒錯,你還想勸我打消這年頭,不要讓皇上為難吧。」
墨玉臉上,一瞬的意外,卻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
果然是跟著獨孤煜的人,這面部表情管理大法,到了一定的境界。
明明,她這麼直來直往,她是嚇了一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