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四章 再見德妃2
她自是不介意吃這葯的,能痛苦著他的痛苦,她願意。
然而,她意外,為什麼是經由獨孤煜的手,送到她的口。
她願意痛苦著他的痛苦,她不認為,他願意她痛苦著他的痛苦。
而且剛剛,好想也不痛苦。
她不痛苦,他看上去,似乎亦然。
「夏夏。」他深邃的眸光,落在了她臉上,「白素心說的沒錯,此葯對同服用之人,毫無效用。」
等等。
臨夏有點蒙。
不過很快明白了。
「所謂,同性相吸?這東西也是絕了,所以……」她忽然有些口乾舌燥。
下巴比微微勾起,他深情的落了一吻:「所以,你願意給朕生個孩子嗎?」
哎呀呀,別這樣,倫家害羞。
臨夏的臉,整個燒了起來。
願意,怎會不願意。
此後餘生,她都願託付於他。
以為,今夜便能成就好事,臨夏心底還有些小激動。
然而,外頭傳來了兩聲貓叫的時候,獨孤煜就戀戀不捨的撫上了她的臉頰:「夏夏,朕要回去了,朕明日再來看你。」
這麼快就走了。
不過他說過,如今的宮內兇險,隻怕是那貓叫,是某種信號吧。
縱然還有許多話沒同他說,她也隻能先藏於心底,懂事道:「你快走吧,明日見。」
「嗯。」
獨孤煜一走,德妃進來。
臨夏問了之後才知道,獨孤煜根本不是走的正門,是翻牆進來的。
額,這榮華宮怕是有毒。
想當年,她每次來,也是不走尋常路,翻牆而來。
「皇上已經很久沒來過榮華宮了,這般做隻是為了小心起見,怕引起人懷疑,夏夏,你回宮之事,雖我不知道皇上為何要如此保密,但想來,這宮中必有對你不利之人事。將你安頓在我這,也是看在我久居榮華宮,鮮少出去走動,也不與人交往,你放心,你在我這一日,我必會護佑你一日。」
臨夏內心感動,自她進了榮華宮後,德妃從來沒問過她當年的事情,也沒問過她這些年的事情,更沒和別人一樣告訴她當年她離開之後獨孤煜的不容易。
她就像是一個港灣,你離港之時,她靜靜送你,你歸來之時,她靜靜接納你。
給了臨夏最大的尊重和善意。
也或許,她隻是倦於過問世事了。
臨夏來後,除了初初見面的動容,其餘時候,德妃一直都是在房間裡念佛,終日終日的敲打著木魚焚著香爐,比起以前,更清冷和孤僻了。
臨夏聽她的宮女小元說,臨夏不來之前,德妃終日最多說話都不會超過三句。
也是臨夏來後,才稍稍話多了些。
臨夏心疼德妃,卻也不知道,該如何帶她離開內心苦境。
或許,她該試著,和德妃來次朋友間的,敞開心扉的談話了。
於是,臨夏這夜,難得在德妃面前,撒嬌賣萌了一回,換來的,是和德妃同床共枕的機會。
外頭,夜已經深了。
已是深秋,一切蛙鳴蟲叫歸於平靜,隻聽得簌簌的秋風吹動樹葉婆娑。
夜色之中,臨夏睜著晶亮的雙眸,看著頭頂的帳幔,聽著邊上平穩的呼吸,她知道,德妃還沒睡。
「娘娘,你想我哥嘛?」
這是德妃內心深處最深的傷。
臨夏知道人人榮華宮的人這幾年都小心避免著觸碰這道傷口。
然而,有時候,這傷口帶來的疼痛情緒,需要找個地方發洩,不然一個人悶著,終會悶壞的。
德妃沒做聲。
臨夏側頭去看。
卻看到了滑落眼角的晶瑩淚水。
「我很想他!」臨夏鼻子一酸,「雖然落水後記憶全無,我攏共也隻見過他那一次,然而我就是很想他,我想,這就是所謂的骨血親情吧。」
臨夏側過身去,吸了吸鼻子:「娘娘,我想這世上,應該再沒有人,比你更想我哥的了,每個夜晚,你都是這樣過的嘛?」
她伸手,擦拭她的眼淚。
其實,躺下時候,她就感覺到她肩膀微微的聳動。
那眼淚,並不是她問那句話的時候才流的。
她怕是日日夜夜,都是枕著眼淚入眠的。
隻是怕吵擾到她,所以才可以的放緩呼吸,然那呼吸之中帶著微微顫抖鼻音,她其實聽出來了。
德妃內心,似崩塌,拉高了被子,低聲嗚咽起來。
臨夏伸手,抱住了她。
她哭的整個人都在顫抖。
伴隨著一聲含糊:「夏夏,我很想他,我真的很想他。」
臨夏眼淚,止不住的落下。
隔著被子,一下下撫著德妃的後背,任由她在自己面前,肆無忌憚的宣洩那壓抑悲痛的情緒。
德妃哭了許久,停下的時候,聲音完全嘶啞了。
深深呼吸一口,她用那嘶啞的聲音,跟臨夏慢慢陳述,從未和任何人說過的,入骨相思。
臨獻戰亡的頭一個月,她沒相信,日日和往常一樣度日,隔三差五的還會寫信回家,一如往常,這些信名義上是寫給她弟弟的,其實都是托她弟弟轉寄給臨獻的。
然而,再也沒有回信。
十天,半個月,一個月,兩個月。
臨獻的回信,再也沒有送來。
所有人都告訴她,臨獻死了。
她還是不信。
直到,臨獻的骸骨從西關戰場上被找到,那方她少年時候送給他彩霞錦帕送回了她的手中。
錦帕上,沾了已經發了紫黑色的鮮血,還有用鮮血書就的四個字:留待來生!
她終於崩塌。
此後一年,她把自己關了起來。
也想過一死了之,隨君而去,是皇上一句話,讓她斷了死念。
皇上說,她若就此去了,身歸皇陵魂歸皇室,生死皆不能成為臨家人,他會想法子,讓她成為臨獻的未亡人,便是生死,也和臨獻同墳同穴,生死同歸。
她為了和臨獻同墳同穴,生死同歸,一直在等著。
然而等了兩年,她已是明白,皇上之諾,也無非是盼著時間,能撫平她心口的傷痛。
可,她除了等,別無她法。
她不願意入皇陵,不願意牌位歸於宗祠。
她隻不知道,瘋了的那天和等來皇命恩典的那天,哪個先來。
其實,她已經,快瘋了。
日復一日的思念,幾乎要把她逼瘋了。
每個人都小心避諱著臨獻的名字,每個人似乎都以為她能隨著時間忘記臨獻。
怎麼可能?
怎麼可能?
這份愛已經入侵了四肢百骸,除非把全身骨血都換一邊,不然,怎麼可能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