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章 遂了皇後願
正欲開口,一個聲音趕了她先:「阿文,朕知道,你想起去年地牢那場大火了。念恩是好,隻是你也要記住自己的身份,你是宣王,是朕的弟弟,臨夏便是豁出去性命救你,也是應該的。你不必為此,一直記在心中,對她過多關懷,叫她真以為,你是承了她什麼大恩了。」
什麼叫語言藝術。
臨夏算是見識了。
既做了她想做的,把獨孤文的過度關心引導到了報恩層面上。
一句「記住自己的身份」,又是對獨孤文赤果果的警告。
也好,這廝確實欠警告。
獨孤文眼中分明是不甘的,到底是帝王家的男人,掩的很乾凈,知道自己給臨夏製造了麻煩,儘力補救道:「我就是嚇到了,看到那傷口,嘶,看著都好疼,以為梅太醫亂診呢,去年那場大火,本王都落了心理陰影了,看到燙傷就受不了,這一大片傷口,哎呀哎呀,本王看的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不看了不看了,晚上要做噩夢了。」
太後大約也不想讓眾人虧看出獨孤文心思,安撫道:「那就別看,這傷口,哀家看著也發怵,梅太醫,這麼嚴重的傷口,真的沒關係?」
「回太後,比起高燒不退,氣脈虛弱,這燙傷還算——有點重,但處理得當,不會落疤。」
不敢再說不重了,行醫如他,自然知道這燙傷隻是皮外傷。
隻是怕這些娘娘主子們,看到那一大塊皮焦黑一片,會以為傷的極厲害,從而質疑他的醫術了。
譬如宣王。
「這靜妃,當真可惡,這場火哀家都要懷疑是她縱的,先把悅妃送回長樂宮去,梅太醫,你跟著去,這孩子,也算遭了回大罪了,皇後,這場火怎麼起的,你給哀家好好調查清楚。」
「是,母後。」皇後領命,滿心笑意。
今兒畢竟是除夕,太後不欲壞了氣氛,對眾妃道:「此事,先就如此,宴席才至一半,這鬧的亂鬨哄的,成何體統,都回去。——皇帝,此事交由皇後,你也不用過多操心了,今夜還要守歲,莫叫此影響了心情,走吧,陪哀家,再去喝上兩杯。」
「是,母後。」
獨孤煜上前,攙了太後。
一行人浩浩湯湯來,浩浩湯湯去。
臨夏被接回了長樂宮。
皇後派馮嬤嬤過來,本欲細問下今天省經閣起火的細節。
結果臨夏高燒起來,昏沉沉的,什麼也沒問道,也便回去了。
臨夏睡了兩天,才算能下床。
身子虛弱是一回事,發懶是另一回事。
馮嬤嬤來了幾次,她都讓白玉用昏睡打發了。
正月初三,來的是皇後本人。
比起臨夏,她隻怕是更急著弄死靜妃那人。
是以,初一祭天,初二祭天,初三稍得閑暇,她便親自來了。
臨夏也「懶」的差不多,叫白玉引了皇後進來。
皇後著的是一襲紅色朝服,初三夜,盛宴群臣。
她是這後宮唯一能出席盛宴之人。
那明紅的色彩,合宮上下,比起明黃色,也隻她一人專屬。
薰貂的朝冠,綴以紅色的帽緯,和那大紅色的朝服,相得益彰,其上,疊三層金鳳,各貫東珠一隻,冠後飾金翟一隻,翟尾垂五色寶石,末端綴有血色珊瑚,光是那頭冠,便紛華靡麗,雍容之至。
一身紅服,那更是制的處處,彰顯她帝後尊貴身份,尤其是五色祥雲中籠的這一團龍鳳呈祥紋,說實在的,有些紮臨夏的眼睛。
龍鳳呈祥,這後宮之中,隻有這一身衣服,才是能夠名正言順的站在獨孤煜的身邊的。
而她,關在省經閣中,獨孤煜不來看她,總說是孝順太後。
如今,她已經回來三天了……
罷了,不想了,跟個怨婦似的,想的蛋疼乳酸。
面對著跟前的皇後,她起身福了身,就十分配合的,給皇後錄筆錄。
因為先前,沒想到那三人會招供的這麼快,更沒想到三人會被太後杖畢,所以原本準備好的那番說辭,其實沒啥大用了。
左右,死無對證,不如遂了皇後想要弄死的靜妃的信。
「那天,臣妾因為高燒,在一樓昏昏沉沉入睡。忽然聽到樓上噼噼啵啵的聲音,掙紮起來的時候,火已經燒到了三樓。一樓門窗皆是釘死的,臣妾為了逃生,隻能往二樓跑,哪知道那火勢蔓延的這麼快,臣妾還沒跑到二樓窗口,頂上樓闆掉了下來,壓了臣妾的手。臣妾拼了命,才跑到了窗口,縱身跳下來的時候,看到一個身影隱進了黑暗之中,那個人,臣妾看著特別眼熟,好像是靜妃娘娘身邊的燕公公,人往東牆那走的,好像落了什麼東西,可能是宮牌之類的吧。」
她說話間,含著幾分笑意:「娘娘,你可一定要還臣妾一個公道啊。」
這笑,皇後瞬間瞭然。
「本宮知道了,你好生休養吧。」
「等等,皇後,臣妾還有話說。」
皇後停下了腳步。
臨夏看向了皇後身後的馮嬤嬤。
皇後會意:「你先出去。」
馮嬤嬤退將出去,臨夏下了床來,前一刻還虛弱的模樣,這一刻,儼然跟個正常人無甚區別。
皇後內心裡幾分防備,往後退了一步。
臨夏看到這動作,輕笑一聲:「你怕我?」
沒有用尊稱,語氣輕佻嘲弄。
皇後粉拳,惱緊:「本宮會怕你?」
「那你退什麼退,我能打你不成?」
「你……」
臨夏擺擺手,打算了她的話。
這無聊後宮,除了德妃,沒個能入眼的人,她不想陪她們玩了,為了誰,都不想。
「沒有人,咱們之間也不用廢話了。我幫你弄死一個靜妃,後面還會有萬萬千千個靜妃,或許可能是我,你心裡應該很清楚,皇上是不會容許你一枝獨大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你魏家勢力,當年能幫他坐上皇帝的位置,這些年,卻已經強大到,讓他不得不防了。」
皇後斷然沒想到,臨夏竟然赤果果的將此說出。
這話,是紮在她內心一根刺,梗在她喉嚨一根骨,如臨夏所言,她心裡確實清清楚楚,隻是,她隻能裝糊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