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章 他不懂她
爹生娘養肉做的坯子,表面上再樂觀,總也是會難過的。
自臨夏落水醒來,已有一年多了。
何嬤嬤早些時候,天天攛掇著她爭寵,還逮住機會,就給她講述這後宮無寵的女人,都是些什麼下場。
那時候,娘娘最討厭聽到這些,對爭寵奪愛這種事情,不屑一顧,對皇上更是沒往心上放,那時候的她,是快樂的。
如今,娘娘如她所願,和皇上真越走越近了,雖然還沒掛上什麼寵妃的名號,可這宮中明白人都瞧得出來,皇上對娘娘很是特殊,娘娘也總往無極宮跑,尤其是前一陣,一日日的跟在無極宮生根了似的。
然而,她臉上的笑,卻越來越少了。
原先那俏皮頑劣的小人兒,現在許多時候,都是一個人發獃。
何嬤嬤內心喟嘆,以前年輕時候,總有嬤嬤教誨,說情之一字,譬如毒藥,沾不得。
當時還覺得,那是因為她們位卑,若是跟太監侍衛的生髮出什麼感情,那是得掉腦袋的,所以嬤嬤們才把情說的這麼可怕。
如今看來,毒藥要的不是命,是誅心啊。
豁達如她家娘娘,也被這情字累的,勞心傷肺,看到何嬤嬤,好生的不好受。
何嬤嬤怎會知道,臨夏在氣什麼。
她壓根不是氣獨孤煜去誰那了,要氣這,她十個肺泡都給氣崩了。
再說獨孤煜那方面就是個擺設,他就算在皇後那待上三年五載的,她們也不能有啥。
何況獨孤煜對皇後的態度,最多算是個感恩和客氣,從何他談話中聽得出來,他對魏家的不滿,而一次次的給皇後安排對手,也足見這大豬蹄子對髮妻的防備和戒心。
他跟皇後,要愛情沒愛情,要上床上不了,她有什麼好介意的。
她介意的是他放她鴿子就算了,還不敢自己親自過來。
派個安德福,呵呵,是沒臉見她?
還是以為她會黏黏膩膩使盡手段的留他。
他從來不了解她。
出宮理由瞬間又多了一個,他不懂她。
看,人一旦想做一件事,就可以為這件事找一百萬個理由。
她現在離找一百萬個理由還有點距離。
不過就這麼下去,也差不多能湊齊了。
就是皇後那病秧子,怎麼這麼不給力,又倒下了,這出宮之事,她還能不能指望她了?
*
臨夏和皇後再次見面,是被獨孤煜放鴿子後的第三天。
彼時,說好的何小姐進宮面聖,沒發生。
至於是德妃消息有誤呢,還是皇後從中動了什麼手腳呢,不得而知。
反正,宮中一如既往的太平。
臨夏白天閑來無事,偶爾回去德妃那轉轉。
有時候,關起門來擦的她的小銀棍。
對,因為清理太麻煩,臨夏一度很煩躁,所以給人家起了這麼個惡俗的名字。
皇後來找臨夏的時候,臨夏正在那奮鬥小銀棍。
這是個細緻活兒,在這個純手工時代,要把溝溝壑壑裡的黑化都清理乾淨,頭一傷的就是眼睛。
她已經清理了三分之一了,沒有放大鏡,一雙眼睛一下午下來,都酸的更廢了似的。
這可比之前綉鬼畫符,勞神多了。
外頭通傳說是皇後來了,臨夏小心的把小銀棍放回了手帕之中,隨手一捏,丟回了妝奩裡。
起身走到外頭,皇後難得,穿的素凈,平常雖然也不至於大紅大綠,但總是些體現身份的端莊顏色,今天是一件月牙白的長襖,病過一場的人,看上去還有些憔悴的痕迹,這一身月牙白的長衫,襯的她膚色蒼白的沒什麼血色,整個人沒了那拿捏強調故作高雅,反倒回歸了幾分本真,清冷之中,透著矜傲。
臨夏福身,給她請安,人前規矩,她從來不缺。
「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。」
皇後淡淡道:「起來吧。——你們都去門口守著。」
屋內人一打發走,皇後這次再來,身上沒有居高臨下之氣,也沒有銳利淩冽之鋒芒,神色乃至語氣,染了一層疏離淡泊:「坐吧。」
「娘娘身體,好些了嘛?」臨夏問,隨口客氣。
皇後輕笑一聲:「放心,沒把你送走之前,本宮也不敢死,本宮得不到的,也希望別人得到,何況,你也不珍惜。」
「娘娘還記著送我出宮這事就好。」臨夏上下打量了下皇後,「老實說,你該不是真是給我氣病的吧。」
「你沒那本事。」
臨夏想說,別是你嘴硬不承認就好了。
「呵,我也不想氣病你,反正我要的是什麼你,你也清楚,你今天來,估計也不是閑得無聊來找我聊天的,開門見山得了,彼此也別浪費時間,我看你身體,還的養一陣子,瞧這臉色蒼白的。」
早之前,她這麼說,估計對方早炸毛了,反正現在也沒別的人,她也不用端著她高貴典雅的架子。
意外的,對方依舊很平靜。
「你想出宮,機會來了。」
臨夏眼睛嗖然一亮:「這麼快。」
前幾天,她還在懷疑皇後靠不靠得住呢。
沒想到,她這麼靠譜。
這對臨夏來說,不可謂不驚喜。
「二月中旬,太後壽誕,本宮會安排欽天監,添點天數異相,太後對欽天監,一向信任,若那是對太後不利的災相,本宮會請願,攜後宮諸妃,去靜心庵給太後祈福。隻要出去了,本宮就有法子,不讓你回來。」
也是別人聽了這番話,估計早就毛骨悚然,寒意森森了,這皇後,是要做掉誰啊?
臨夏愛聽啊,愛聽的很呢
她就盼著被皇後「做」掉呢。
「皇上會發現嗎?」臨夏現在愁著,獨孤煜那心眼跟藕眼似的多,會不會到時候,察覺都什麼?
「你不用擔心,本宮一切都會安排好,你隻要不怕,本宮害死你,讓你做不了悅妃,連做人的機會都沒有,你就隻管相信本宮。」
「那我就信你了。」
皇後一怔,其實意外,臨夏竟然會這樣毫無保留的相信了她。
「你當真,不怕本宮將計就計,殺了你?」她以為,臨夏可能留了後手,才會如此無所畏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