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五章 出宮了4
「昨兒夜裡可真冷啊,這都快開春了,怎麼還回寒了。」
「可不是,南頭,一道早清理出幾條屍體,都是叫凍死的,我昨兒夜裡打更,也差點沒凍死在路上。」
原來,昨天晚上是回寒了。
難怪這麼冷。
這兩更夫,打更下夜,來這吃餛飩。
熱湯熱水上來,兩人先也下嘴,而是緊著暖手,一面,繼續說話。
「聽說了嘛,靜心庵那邊,前陣子不是皇後娘娘領了一眾娘娘,去給太後祈福嘛?這回來的路上,死了個娘娘。」
這不是她嘛?
臨夏甚是有興趣聽一嘴。
事實上昨天到這地方的時候,她就找了幾個人,打聽了靜心庵那邊的事。
可大約是皇家消息封鎖,也沒人知道什麼,隻曉得皇後娘娘帶著一眾娘娘,在靜心庵裡住著,在給太後祈福。
看樣子,這消息到今早,似乎解鎖了一些。
「有這種事?」
「昨兒咱們去衙門領傢夥什的時候,不就師爺在?」
其中一更夫,抖了抖手裡的更鼓和燈籠。
這小差使兒,看來也是個吃官飯的。
「整個衙門的人都喊空了,難道是去了靜心庵?去撈那娘娘了?」
「可不是,我打四更的時候,正好遇到大人帶著人都回來了,一個個濕漉漉的,凍的跟個木頭杵子似的,我跟那小五哥不是好,我就拉了他問了一句,他當時人都冷的快傻了,也沒告訴我太多,就說撈娘娘去了。不光是咱們這片衙門,好幾個衙門都撈娘娘去了,巡防營都出了人,去撈娘娘了。說是叫卷到觀音山那瀑布的暗道裡了。」
臨夏聽著「撈娘娘」這幾個字,嘴角抽了抽。
另一更夫吃驚道:「叫卷那裡頭去了?那還能活嘛?」
「可不是,白費功夫,可皇上讓啊,誰敢不從啊,皇上昨兒親臨現場了都。」
「皇上啊,小五他們看到了嗎?」
「沒問,都說人凍僵了,就跟我說了幾句,連撈的是哪個娘娘都不知道。」
「誒,紅顏薄命啊,那漩渦都多少年沒吃人了,咱吃了早飯,去靜心庵看看去?」
「要死,能讓你看啊,出了這麼大的事,估摸早封山了。」
「也是。」
「吃混沌吧,吃了去衙門還傢夥什,順便仔細問問這事兒,皇上折騰人一宿,這娘娘可真是金貴。」
「宮裡的主兒,哪個不金貴,你以為是南邊那些短命的啊,死了都每個收屍的。」
「那可不一定,你是沒見小五哥他們凍成什麼樣兒了,明知道死了,非要撈到深更半夜,昨兒這天也作怪,特別的冷,忒是折騰人了。」
「好在,今天挺暖和的。」
今天,是挺暖和的。
謝謝你,獨孤煜。
謝謝你,如此愛我。
臨夏這次,沒走錯方向了。
因為,城門就在跟前。
她也終於知道,便是昨天她走對了方向,真正出城的標誌,不是你翻了幾座山,走了多少路,而是,你得過了城門。
作為一個沒有這個時代記憶,一來就在宮裡被囚著的人,一切事物,她都要從頭學習。
城門就先給她好好上了一課。
這座京城,整個都是圍繞在一堵巨大的圍牆裡面。
東南西北,都設了城門。
從任何一扇門出去,你才能算真正離開了京城。
就近選擇,臨夏在路人的指點下,最後是從東城門出去。
而靜心庵就在京城東面。
一路過去,關於皇上瘋找了悅妃娘娘一夜的聲音,聽到的也就更多了。
昨兒夜裡,獨孤煜隻差命人,把五條瀑布都給抽幹了。
幾千人,浩浩湯湯摸了一晚,也隻摸到了臨夏的散落在各地的配飾。
有人說,皇上還命人,在人身上捆了繩子,將那水性好的人,放進了那漩渦之中,來來回回放了好幾回,就差把人折騰死,也沒撈出半點東西。
有人說,今兒一早,工部尚書帶了一群精通水利工事的大人,打算計劃,將那漩渦暗流沿途挖開,此事工程巨大,為此,一早上,工部衙門門口,就張了招募令,好些人都去報名了。
有人說,勞財傷命。
有人說,那可不是,這銀子,若能分發給窮人,窮人都該感恩戴德。
有人說,掉下去的是悅妃娘娘,臨將軍的愛女,皇上不做做樣子,怎麼安撫臨將軍。
有人說,臨將軍還有個兩個女兒,和嫡妻的那個女兒就算了,已經嫁人了,另外一個待字閨中,會不會被送進宮去,替代這悅妃娘娘。
有人說,胡說八道,皇上發了瘋的找悅妃娘娘,肯定是因為他喜歡悅妃娘娘。
有人說,你一小姑娘,就知道發春,你懂什麼,皇上後宮裡的娘娘,哪個不是達官顯貴家的女兒,不然你個小姑娘怎麼沒資格選秀啊,這前朝後宮,本就是一體,臨將軍現在在突厥,知道死了個女兒,還是在為太後祈福的路上死的,哪裡還能……
有人忙道,陸兄,陸兄,別說了,小心禍從口出。
……
臨夏一路聽,一路隻是笑笑。
等到出了城,在人的指點下上了官道,人少了,關於京城,關於皇帝,關於悅妃,關於臨家,關於前朝後宮,關於那些人,那些事,也便,再也聽不到了。
*
三月。
太後壽誕已過。
未曾操辦。
非隻是因為欽天監那番言論,不敢操辦。
其中,也有臨夏去世的原因。
都道,悅妃是個太後祈福回程路上出的事,便有些聲音起來,說悅妃這是替太後擋了災。
那些聲音起的快,雖然壓制的也快,可終究叫太後,自個兒沒法好這個意思,再行操辦壽宴。
本來,若是皇上執意要為她賀壽,她這壽宴還是能辦成的。
可皇上那神魂,好似跟著悅妃去了。
在觀音山找了幾天,連地都挖了,挖了幾天,真挖到點東西,是幾縷衣服的碎片。
皇上又不叫人挖了。
此後回來,也不讓人給悅妃設靈。
日間瞧著還正常,該上朝就上朝。
夜間卻夜夜宿於長樂宮,過路宮人常聽,他在裡邊自言自語,似在同人說話。
一時間,大家路過長樂宮,總有些發怵。
可大夥都知道,非那悅妃鬼魅作祟,隻是皇上始終不願意接受悅妃已死事實罷了。
皇上那精神,越發的不濟。
太後的壽誕,一點沒提。
事實上,三月選秀的事情,他也沒再提。
大夥兒心裡都明白,今年選秀,怕又是白搭那些秀女跑這一趟了。
去年家裡有頭面的,還能進宮吃頓飯,算是安撫。
今年,呵呵。
那悅妃也沒聽著多得寵,彤史上不過出現了幾回。
倒是無聲無息的,勾了皇上的魂。
卻是不知道這魂,要多久才能給皇上還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