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九章 淚崩
竹林深處,有茅舍一間,清雅古樸。
茅舍之後,水霧繚繞,宛若仙境。
「這是,溫泉?」臨夏好奇。
獨孤煜應聲:「嗯,此處周圍一片,底下皆是溫泉。」
臨夏算是明白,為什麼這裡的竹子到了這時節,還能半綠在枝頭,原來是因為地熱。
「一路走來也不見人,這是私人地界嘛?」
她再問。
獨孤煜尚未回答,屋內走出一人來。
卻是臨夏熟悉的。
兩廂對視,皆驚。
當然,屬對方,驚的厲害。
「悅妃!」
這個久違了,聽著就很蛋疼的稱呼。
她「嶽飛」回來了。
「禹王!」
她不知道,於對方而言,這也是個久違了的稱呼。
他輕笑:「我不做王爺很多年。」
臨夏一怔。
隱隱想起了多年之前的夜晚,在賽馬場上偷聽到的他和獨孤煜的對話。
似乎是說,他想去過什麼生活。
難道,便是眼前這樣,隱居竹林,遠離朝堂,摒棄身份,歸於平靜的生活。
這樣想來,臨夏內心,簡直是羨慕嫉妒啊。
隻消把隱居竹林改成浪跡天涯,她那還得在羨慕妒忌之後,加個恨字。
對於她的忽然出現,對方短暫意外之後,也不追問。
被迎進了屋,從前面進,從後門處,儼然是巨大一天然溫泉池群。
獨孤煜帶著她,越過幾個池子,最終走到了一處,水質淺褐,透著葯香的池子,道:「你剛受傷了,就在這泡吧。」
泡溫泉,此等人生享受,臨夏迫不及待。
隻是:「一起?」
倒不是一起有何不妥。
身份上而言,她們還存續著婚姻關係,無需太過避諱。
隻是他的身體,她怕到時候來個濕身誘惑,他估計得玩完。
獨孤煜似乎也有自知之明:「我不在這,你泡吧,毋庸擔心,此處無人會來。」
「那,我下去了。」
臨夏指著溫泉。
獨孤煜輕點頭,轉身負手,朝遠處走去。
臨夏寬衣解帶,隻留貼身衣衫,步入了溫泉。
偏熱的水,劃過肌膚,那舒爽,就好似夏日裡,飲了冰飲。
知道自己的臉,估計是慘不忍睹。
她先掬水,抹了一把臉,連著抹了幾次,大抵是乾淨了,摘下頭上發簪,那髮絲之間也染了血腥之氣,她靠著池子,滿滿的開始洗頭髮。
水汽很熱,葯氣很香。
也不知道這裡頭是個什麼藥材,後背心叫擊打過的地方,鈍痛感確實有所緩解。
洗完頭,她就靜靜靠在水池邊上,攤開大手,望著碧藍的天空發獃。
有風起,那股涼意,落在濕濡的發間,讓被泡的混混沌沌的神志,清明幾分。
一片落葉,盤旋著掉進了池子裡。
她信手撚過,把玩著葉柄。
今天這一天,就像是夢。
亦或者,這兩年就像是夢。
不能說哪個是噩夢,哪個是美夢。
因為她根本不想,把和獨孤煜的重逢,當成是噩夢,即便伺候她所要面對的,確實是個噩夢般的人生。
然而,遇到他,她是歡喜的。
那種歡喜,一開始被驚惶所遮掩。
此刻從心底裡,滿滿透出來。
她分明的感覺到,出走兩年,她對他的感情,有增無減。
如果,他能由著她,他能順著她,他能讓她按著自己想活的方式活著,那該多好?
看著天空飛過的雀鳥。
愛情和自由,不能共存嘛?
悅妃!
有的選擇,她一點也不想當悅妃。
輕輕嘆息一聲,她不知何時,身後站了個人。
「為何嘆息?」
這一出聲,她半睜開眼,就看到了一抹素藍色的身影,手上拿著一套衣服。
一個女的。
「你是?」
「你叫我寧萱便好,皇上讓我來給你送衣服。」
臨夏覺得這名字耳熟,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看對方容貌端莊,一身衣服雖然樸素簡單,卻難掩她如蘭優雅氣質。
同她說話,也並未自稱奴婢,可見應該不是在此處伺候的禹王的丫鬟。
何況禹王歸隱山林,帶個小廝也不至於帶個丫鬟在此伺候。
這樣想到,她忽然記得寧萱是誰了。
禹王妃啊!
她微微一笑:「是大嫂啊。」
女子神色清冷,並沒有太多表情,淡淡應:「嗯。」
臨夏以為此人不好相處,她卻徑自解開了衣衫,踏入了池子。
「當年,我們都以為你死了。」
她開口道,語氣依舊輕輕淡淡。
也不知道對臨夏是有意見的,還是素日裡就是這樣的性子。
臨夏沒答,關於當年的事情,她不知作何回答,何況是對著這樣一個於她而言,幾乎是完全陌生的人。
「為什麼回來?」
她問,還是淡淡的語氣。
這個,還是因為不熟,臨夏也不能回答。
於是依舊沉默著。
她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,自顧自繼續道:「以為將軍的女兒,就會言而有信,不過如此。」
此話怎講?
「你當年是怎麼答應阿炎的。」
阿炎?禹王?
當年她答應禹王什麼了?
其實不難回憶起來。
行宮跑馬場,她答應過禹王,陪在獨孤煜身邊,一輩子不離不棄。
其實這樣的話,她也答應過朝陽。
甚至,答應過獨孤煜。
最終,她都食言了。
寧萱淌水過來,站在了她跟前。
距離很近,她能看到對方淡漠的眸光裡,染上憐憫和悲哀是神色。
「你剛走的那幾個月,我們都以為他會瘋了。」
臨夏一怔,心頭巨疼。
「你走的時候,可曾想過,他會如何?」
「還是說,你根本不在意?」
「你愛他嗎?」
「不愛的吧?如果愛,你怎捨得?」
「他就差把整個暗道都挖了,直到看到了你的衣物,他嚇壞了,讓人把暗道重新封了起來。」
「宮裡沒有你的排位,他不許任何人提起你。」
「每天,他都住在長樂宮,白天上朝,晚上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。」
「後來,他病倒了,你知道怎麼病的嘛?一個人,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支撐多久?」
「他病了很久,他甚至想把皇位禪讓給阿炎,他說,他想跟著你去。」
「你真狠啊,你就這樣,不要他了。」
臨夏的眼淚,止不住的落下來,從開始的幾顆幾顆,到最後幾乎決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