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七章 心疼
「進宮?」
「自然,你信得過我就隨我去去,信不過便算了。你若是怕人認出,無妨,我有法子的。」
「再說吧。」
「行,等你答覆,我這幾日便要去看看她的,隻等著秦芳齋上新的桂花酥,到時候帶點進宮於她,半月前進宮看望她,她看著窗外桂花發獃,說是想吃來著。秦芳齋的桂花酥,大抵也就這幾日上來了,我等你回復。」
臨夏微微一笑:「好,別過。」
「嗯,別過。」
彼此告別,臨夏一路回宣王府,因是在外頭,經歷兩次暗殺後,是以不敢大意。
直到平安回去,她才開始細細思慮此事。
獨孤文說過幾回朝陽的身體,說是心病難醫,年年如此,入秋加重,入冬更甚。
如今已經是秋日,獨孤文說她過上一陣,便要去夢都調養,此去想要見上,便是來年開春了。
進宮她已不懼,探看故友可好,也是應該。
是以,主意料定,那便,去瞧瞧吧。
*
秦芳齋的桂花糕尚未上市,朝陽公主想吃的桂花糕就已經出了熱烘烘的一籠了。
那是臨夏做的,錢芷晴嘗了一口之後,直接驚呆,誇說你秦芳齋的糕點好吃無數。
也不想想,這是誰做的。
除了桂花糕,臨夏還做了幾樣可口點心,一同放在食盒裡,在錢芷晴家丫鬟高超的化妝技術下,臨夏直接像是換了一張臉。
瓜子臉竟然化作四方臉,臉型改了不說,鼻子也給她捏了個大鼻頭,一雙眼睛用米糊弄的眼角周圍皺皺巴巴,年紀直線上升了二十歲。
再給她盤了個成熟的髮型,弄了套秋香色偏老婦的長裙,一番打扮過後,臨夏已然不是臨夏,別說她親爹媽都認不出,就是日日照鏡自對的她自己,也沒敢認自己。
這不是化妝術,這完全就是易容術,邪術也。
扮作了錢芷晴的嬤嬤,跟著她坐車進宮。
走到南華門,闊別許久的宮殿,卻沒有因為她的離去,有些許絲毫的改變。
其實,這世界從來都是這樣,少了誰不還是轉了。
隻是對於那個的曾經從中抽離,如今再度回歸的人來說,再見故景,不免感慨萬千了。
「一會兒你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?想去無極宮嘛!」
臨夏始終不曾告訴過錢芷晴,自己和獨孤煜已經見過之事。
是以,錢芷晴這般說的時候,她隻是淡淡笑了笑:「不去了,心慌。」
「那別處呢?我在後宮之中,雖說也有些禁忌之地去不得,不過那後妃的寢宮之類的,我倒還是能走動的。」
「我……」想說她想去榮華宮,怕是就這樣去了,以現在嬤嬤的身份,德妃未必願意見的。
到時候,她自己想法子便是了。
德妃,她始終想去瞧一瞧的。
「嗯?怎麼不說了?」
臨夏搖頭:「我沒甚特別想去之處,我在宮中之時,未有幾個朋友。」
「那你宮裡的人呢,當年你走之後,也無人遣散她們,至今仍在長樂宮守著呢。」
何嬤嬤,白玉,小莊,她始終是挂念著的。
於是道:「若是得空方便,去那走走也行。」
「嗯,前頭過了三重宮門,就要下來走了,你不必緊張,要相信我丫鬟的化妝術。」
錢芷晴倒是體貼。
臨夏道:「我不緊張,倒是你,無需刻意照顧於我,反倒要惹人疑心的。」
「自然。」
兩人又閑話幾句,車子停了下來。
臨夏先下車,謹守「嬤嬤」本分,伸手,小心的攙扶了錢芷晴下來。
之後,低眉順眼的,隨在錢芷晴身後。
到了芳華宮的時候,最先聞到的便是一陣濃重的藥味。
雨生正指揮著人,把幾盆金桂盆栽往屋內送,看到錢芷晴忙迎了上來,請安問候:「是錢小姐來了,正巧我家主子悶的慌,您來了她定是高興的,您稍後,奴婢去通傳一聲。」
「有勞。」
雨生去去回來:「錢小姐快快有請吧。」
錢芷晴回頭低看了臨夏一眼:「東西提好了,跟上。」
臨夏粗聲應:「是。」
誰也不會,注意一個貼身隨侍。
臨夏跟著進屋後,那藥味更濃了。
即便有桂花遮蓋,那花香卻遮不住這藥味三分。
朝陽公主躺在床上,比起臨夏最後一次見她,瘦的幾乎脫相,若是街上遇到,臨夏未必識得。
這,還是那個初相見,總是溫柔愛笑,嬌妍美好的朝陽了嘛?
她太瘦了,幾乎隻剩下皮包骨。
前一陣聽獨孤文說,朝陽依舊是嗜甜如命,卻因為把一口牙齒吃壞了,終日的疼,所以這甜口的東西,也不敢多食。
大抵,就是因為如此,才瘦成這般啊。
不過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,臨夏當年離開的時候,朝陽就因為身體不適,臨過年了還被送去了夢都,此後至臨夏死遁,她都在夢都養病。
獨孤文說,今年冬天,她也會遷去夢都,臨夏瞧著她這身體,卻懷疑她能否撐住。
說句極是不吉利的話,這枯瘦而蒼白的朝陽,渾身死氣,大有一種油盡燈枯,行將就木的枯萎感。
臨夏心口揪著疼了一下。
在宮中歲月,她幾無朋友。
隻餘一個朝陽,一個德妃真心待她。
可為何,兩人都要落此般悲涼下場。
一個為情所困,心病成疾,身子日漸隕落。
一個摯愛不在,與世隔絕,身心皆受重創。
臨夏心疼他們。
朝陽看到錢芷晴,柔聲招呼:「今日總覺著有好事要發生,卻原來是把小芷晴給盼來了,你有月餘不曾進宮了吧,本宮很是想你啊,你可是一點都不記掛本宮呢。」
錢芷晴上前,坐在床邊握住了朝陽的手。
她是個大方性子,在朝陽面前,卻變得乖巧極了:「是我不好,該三兩日的進宮來陪公主解悶說趣的,往後我隔幾天就來一回。」
「咳咳,咳咳,本宮同你說笑呢,咳咳,什麼氣味,如此香甜啊?」
朝陽的鼻子,估計不是屬狗就是屬狐狸的。
亦或者,她就是終極吃貨。
臨夏提著籃子都光聞到她滿屋子的葯氣,她倒是能聞到糕點的香甜氣息。